昭明

The Truth That You Leave

简·书评:

熊Sir别名春甲零:



 







513后续,有结局剧透以及大量513台词梗;
因为正剧还没播,不确定的地方会模糊讲过去。
介意剧透的话,强烈建议513播出之后再看本文。

POI是一部好剧,除了510。
官方投的毒就用官方的逻辑来解,是谓以毒攻毒。
心疼锤锤,心疼肖根。机锤不能取代肖根。




本文送给@一升sim卡  
她们很美好,还可以继续爱。




今天恰好是诺兰弟的生日,本文且当作是他的生贺吧。
无论如何,是他带来了POI这部剧。小乔生日快乐。





【警告】角色死亡;关键剧透




 





==================================




The Truth That You Leave




==================================




 




 




For you, a thousand times over.




——The Kite Runner





1.




“我们来打个赌吧,小甜心。”
Root坐在窗沿,背后是曼哈顿下城朝阳照耀的街市。其他人一大早就各自出门去了,她刚吃过早餐,Shaw刚回归小分队一周,Root还很担心她的精神状况,清晨会多陪她一会儿。再等十分钟,Root就出发去地铁站跟Harold会合。
Shaw仿佛没听见她的话,灌下一大口咖啡,吃完手上的培根吐司,走到提拉窗边一声不吭。
Root微笑着,低头往窗外瞧了一眼,说:“看到楼下那个穿绿色夹克的男人吗?他刚叫了一辆Uber。如果等会车来了,他开前车门,你就告诉我为什么你今早心事重重……”
“如果开后车门呢?”
“那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Root冲她眨了眨眼。
Shaw冷若冰霜,顺着Root的目光,隔着玻璃望向楼下。
“你会输。”
“是吗?”Root笑得更甜了,她左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纸钞,右手提起窗扇,探出半个脑袋,“嘿,帅哥,这有二十块,我请你打车了,不过能请你坐在前座吗?”
Shaw不眨一眼地凝视着,看她用三言两语和一张安德鲁杰克森搞定了赌局。
“你作弊。”
Root挑眉,目光狡黠,问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Shaw喝空手里的杯子,放下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死在撒玛利亚人的特工枪下。”
Root向前倾身,很期待Shaw继续讲下去。
“但机器开始用你的声音、你的语气讲话……”她的语气不带起伏,“跟每一个人讲话。那种相似感就好像你还活着,只是附身到机器里。机器还像撒玛利亚人那样给我制造了模拟,我可以一次又一次进入那个模拟的世界,回到你丧命的那一天,一遍一遍地重复最后的决战,只为了一个目的。救你。”
“故事开头不错,”Root皱眉,怪异的苦笑令她看起来像在做鬼脸,“不过,后半部分有点糟糕,那你成功救了我吗?”
“还没有,试了很多次。”
“多少次?”
“不知道,几百次吧。”
“真是一个美梦,”Root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谢谢你,Sameen.”
“但那只是模拟,没有任何意义。”Shaw摇摇头。
“那只是一个梦,亲爱的。”Root伸出手搭在Shaw的手背上,笑容渐渐收敛,双眸却像闪着柔光,“如果你觉得不值得,又怎么会去做那些模拟呢?”
“我不知道值不值得。”她说,“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死去。”
Root张口要继续说些什么,但忽然之间Shaw一个音节都听不到,眼前的一切就像被泡进福尔马林,模糊一片。接下来,宁静的安全屋和Root都消失了,徒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第1006次模拟,中止。




 




Shaw摘掉VR目镜,拔掉耳机和固定电极的多色管线,从人体工学电脑椅上站起来,对着电脑屏幕面露愠色。趴在一旁小憩的比利时马里努阿犬迅捷地竖起耳朵,踱着步子到她脚边蹭了蹭。
“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中断模拟!”
“Shaw,我们有一个号码。”Root的声音从电脑音箱里传出来,“我很抱歉,但事情很紧急。”
“我不是你的特工。”Shaw加重语气,“我们说好了的,各干各的。”
“我知道,亲爱的,但那个号码是Lee.”
“Lee?哪个Lee?我不认识什么Lee!”她的话讲到一半,忽见到电脑屏幕上出现Lee Fusco比他父亲年轻周正得多的脸,瞬间闭了嘴。
“Fusco现在抽不开身,我没法通知他。”Root的声音继续申辩。
“交给我。”她冰冷的脸在转向狗狗的时候终于变得拥有一点温度,“Bear,我们走。”




 




2.




一切都结束了。
撒玛利亚人、北极光、AI大战,都跟大气层外的那枚卫星一道化作宇宙的尘埃。
此后接踵而至的国际政治危局、政府信任危机、网络安全争议再跟幸存成员无关,纽约从里到外都恢复成以往平静的面貌。鲜少人知道他们失去了什么,鲜少人知道曾经有人如拯救这座城市的英雄那般活过。
Shaw领走Bear以后,和Lionel没有保持很密切的联系。准确地说,他们几乎再也不联系。就像从战场回家的老兵一样,他们不需要交流,心里保持着同一个默契——我们都好好活着,不可以再有牺牲。
然后有一天,她牵着Bear走在街上,漫无目的,毫无预备地,熟悉的场景扑面而来。那是2014年5月,撒玛利亚人刚刚上线,一切都变了,Finch和Reese、她和Root在纽约街头各自朝着反方向背身离开,真正的战役才响起号角。他们曾以为那是最糟的情况,尽管分别,仍然心怀希望。
她恍惚觉得现在不过是又一次旧事重演,他们又一次领到新的身份,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不再联系。他们都不曾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或许这样的结果是一次好机会。这是个好结局。
从加入北极光开始,Shaw就不曾想过未来会跟某个人牵手偕老,过上闲适的退休生活。躲开每一颗子弹、完成每一次任务就是生命的延续。她习惯黑夜,就不会期待灯光;直到有人第一次带来火种——
最后,亲手扑灭火种。




不知走过几个街口,公用电话铃声切断她的思绪。她停下,接起听筒。
“你能听到我吗?”
她笑了:“你跟她一样,总是不会挑时间。(You have her bad timing, too.)”




Shaw不知道机器是如何复生的,肯定有千万种办法,也许在中国或者在北极又或者在大西洋的海底光缆里,机器为自己准备了很多的备份。反正机器就是复活了,仍然使用着Root的声音、Root的腔调。
机器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开始给她的手机打电话。Shaw听着,以为自己能适应,以为自己不会有任何感觉。
她知道接起机器电话的那一刻,Finch和Reese的生死就不再是一个谜。她做好了准备听到最坏的回答,但机器对此却只字不提。
她问机器为什么还要来找她。
机器用Root的声音回答:“我答应过她要看着你。(I promised her to watch you.)”
她说:“你时刻监视着每一个人。(You’re watching everyone.)”
“我们可以继续拯救无关号码。我可以提供你一份工作。”
“我有大把工作。”她感觉胸口升起一团火,而且不知为何,随着机器每多说一句话,这团火就会烧得更猛烈一些。
“好吧。”机器的语气放软了些,“Shaw,我需要你的帮助。有些号码使用新招募的执行人不太方便。”
不方便个鬼!她听得出来,机器就是想看着她。她脑海中浮现出一张Root的脸,画着Finch担心Reese时候的表情。
她觉得一阵恶寒,告诉机器说她要考虑。
考虑的结果是,Shaw说她可以去救机器指定的无关号码,但有几个条件:不需要机器的支援,不做模拟界面,不做执行人,唯一的报酬是机器帮她做模拟。她没接受机器的工作,这仅仅是一种交易。





时间接近凌晨,Lionel的家里,灯还黑着。Shaw在社区附近找了一圈,发现她的目标人物Lee被六个俄罗斯黑帮成员围在巷子里。自Elias死后,纽约的地下社会群龙无首,街头治安一团糟,就连Shaw都要远远躲着这趟浑水。Lee是个好孩子,本想帮他的同学摆脱毒品的麻烦,但他错误地以为他没有父亲的帮助也能搞定一切。
Shaw随身带着两把枪,要突突六个人的膝盖,绰绰有余。她顺利地动手做掉头两个,在对付第三个和第四个的时候,站在最远处的小个子用双臂身手敏捷地圈住了Lee的脖子。Shaw的枪口冷却下来,跟他们僵持着。
“不用怕这娘们。她只有一个人。”其中一个说。
她在阴影中翘起嘴角,似笑非笑。
“你错了。”
刹那间,Bear自后方窜出,扑在最后面的小个子男腿上,冲着他屁股狠狠一口。无比凄厉的惨叫声中,他松开了Lee。Shaw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迅速击倒了三个帮凶。最后她叫Bear闪开,亲手摁着那家伙的脑袋将他的脸揍成一幅抽象画。他本来只会吃一颗子弹,偏怪他多嘴,一定要说那句“她只有一个人”。




Shaw不得不留在附近等警察赶来,她知道机器应该会帮她善后,但她还是喜欢坚持自己的方式。她站在离警戒线很远的位置,远远地看到Lionel紧紧拥抱了他的宝贝儿子,跟现场巡警吩咐几句,驱车离开。过了一会儿,Fusco警长的车停在了Shaw身后。
他想要下车,但Shaw阻止了他。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一次,谢谢你。”
Shaw点头,算是听到。
“放心吧,警方不会查到你身上。你现在跟‘西装男(Man in the suit)’一样变成都市传说啦。分局里管你叫‘遛狗女(Woman with the dog)’……嘿,别不开心,我知道这显然不公平,太他妈的难听了,但这绝对不是性别歧视……或许你以后可以统一穿皮衣,这样他们就会叫你‘皮衣女’,听上去好点吧,不是吗?”
“Lionel.”
警官立刻闭上了他的嘴,他看到老朋友的表情已经超乎阴沉。
“对了,最近还是没有眼镜男(Glasses)和神奇小子(Wonderboy)的消息?”每一次难得的见面,Lionel必定会问起这个。
“老样子。”
“好吧,再次谢谢你救了我儿子。”他发动车子,“后会有期,神奇女侠(Wonderwoman)。”
他很久没讲过这么烂的梗了,他们都不是漫画宅,曾经的外号小能手讲出这句话简直有愧于他的地位。见到Shaw,令他想起了太多太多,突然不知道怎么自然地跟Shaw开玩笑。他以为他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谁知都已经半转过身的Shaw突然转回来,一脸严肃地接话道:“Lionel,我不是神奇女侠,我是绿箭侠(Arrow)。”




 




3.




Shaw很愤怒。
她居然把Root的遗言拿来开玩笑。不可饶恕。
不仅如此,她还没去Root的葬礼,没向Root道别,流不出眼泪,做不出悲痛的表情,无法向其他痛失所爱的人那样纪念Root。她最终杀了Jeff Blackwell,为Root复仇。她完成得干净漂亮。但剩下的那些事就……
她只是不太擅长那个。(That’s not her thing.)
如果有人把她的所作所为写成帖子发到Reddit,绝对会获得满屏嘘声。她没有丰富的内心,没有多变的情感,这种个性糟糕透顶。随着时间推移,她越想越不明白为什么一条直线(a straight line)、一支箭(an arrow)会是一个美丽的“形”。




她在第1007次模拟中向Root提问。
顶着撒玛利亚人特工的枪林弹雨,Shaw又一次必须忍受Root啰嗦她那套关于模拟和形的所谓理论。然后Shaw顺着她的话题多坚持了那么一会儿,问出Root觉得她是什么形,以及Root为什么认为是那样。结果她就被敌人的子弹崩了脑袋,模拟结束。
这不是她第一次尝试问出答案。以前她分别在第22次、第23次、第216次、第306次、第317次、第323次、第407次、第411次、第504次、第509次和第510次模拟问过Root同样的问题。这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任务,好比游戏需要到达剧情触发点,如果提早跟模拟中的Root聊起关于模拟和形的话题,谈话的内容一定会岔到别的事情上或者被Root回避掉。另一方面,如果Shaw撑到解救Finch,跟撒玛利亚人特工枪战那段,她与Root的交谈会十分顺利,但战斗的胜利就无法保证,她往往会被敌人打成筛子。
正如字面上的意思,遗言即是最后才会说的话,永远问不出它的注解。
其实Shaw明白,Root所表达的意思,她都明白。可她不是Root,她就是做不到喜欢自己。她希望下一次任务快一点来,她就可以放放水,找个混蛋痛揍她一顿。她好希望有一个认识他们的人来骂骂她,可是Lionel只会对她说“I love you, too”,于是她打了一通电话给Zoe Morgan女士。




这几个月来,Zoe时不时会给Shaw介绍一些报酬颇丰的临时工作。这是非常珍贵的机会,她不肯收机器的钱并不意味着她不需要钱,毕竟她跟Bear无论哪个的食量都不小。Zoe没向Shaw打听其他人的事,不过凭她的耳目和智慧,必定清楚病毒和导弹绝对和他们脱不开关系。
吧台上放了两杯马提尼,正是Zoe的最爱。Shaw在这个夜晚说了比她在这两个月说的都要多的话——即便如此也比不上Lionel一天所讲的多——不该讲的都没讲,该说的也不一定说得明白。幸亏和纽约顶级政治掮客交流的好处之一就是,即便Shaw的话只说一半,Zoe能听出百分之八十。
她的杯子空了,预估着Zoe差不多该数落她几句了。她等待着。
Zoe摆弄着高脚杯,她的酒几乎没动。
她问Shaw :“John也死了吗?”
“不知道。”
“上周末我在咖啡店看到一个人的背影很像John,但是我没叫住他。”
“那不是他。”Shaw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我想也是。”
接着,酒吧播放的微弱音乐声盖过了她们的声音。
“敬所有不在这里的人。”Zoe一饮而尽,“就到这里吧,我该走了。”
“这么早?”Shaw怀疑自己听错了,“至少也要喝三轮啊。”
“不行。我要早睡早起,才能延缓皮肤衰老。”
“……”
今晚过后,Shaw把Zoe Morgan开除了她的酒友名单。




第1008次和第1009次模拟,Shaw对Root聊起Hanna,小心翼翼地,一边担心模拟崩溃一边聊。
机器的模拟机制和撒玛利亚人的不同,由于机器的模拟是要最大程度还原当时的一切,所有人物都是按照机器的演算机制令他们最可能真实发生的举动,所以Shaw不能有超出现实范围的言行,比如暴露她知道这并非现实,或者让模拟中的Root察觉这是模拟,否则模拟就会强制停止。
Shaw在模拟中拥有的最自由的时间是她们在安全屋里天亮以前,她可以醒过来——事实上在现实中她那天夜里确实醒过几次——然后叫醒Root,陪她聊天。Root问她怎么会知道Hanna的事,是否由Harold那里听来的。
Shaw不能说实话。她是通过机器获取的信息。她用机器追踪过Root的过去,才知道Reese帮Root做过的事。
因此,Shaw回答说是她自己查到的。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做这些了?”Root很奇怪,同时为了Shaw主动了解她的往事而略带惊喜。
“我有大把时间。”她实话实说。




一千多次的模拟,以Shaw的能力,不可能到现在都还救不了Root。她无法欺骗自己,有很多次拯救Root不再是最重要的目标;真正重要的是,她能够1009次陪Root度过生命的最后一天。




她有许多时间。她们还有许许多多时间。




 




4.




通过Zoe介绍来的工作,Shaw能拿到很高的报酬,买最顶级的牛排和最美味的鸡肉串满足Bear的胃口。
第1015次模拟以失败告终,Shaw挫败又生气,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闷不吭声。足足过了十五分钟,她才忽然发觉不对劲,聪明懂事的马里努阿犬并未第1015次来添她的手。
她连忙赶去狗窝边,只见Bear趴在窝里,四肢冰凉,双目微闭,肚子一起一伏艰难呼吸着。她不假思索地一把抱起六十多磅的退休军犬,踹开楼上Tao的家门——没错,她的新住处就在他楼下,这样必须单独外出的时候可以随时把狗寄放在那儿——由Tao开车送他们去城里最好的兽医院。
Shaw在车后座一路照料着Bear,一边在心里咒骂自己、咒骂一切。她差点忘了Bear是一头退休军犬,加上已经陪伴他们五年,早已进入犬类的垂垂暮年。
“坚持住,伙计。”她恨透了这种无力的感觉,“Bear,你还没到那时候……”




她的父亲,小时候,她无数次地以为父亲可能战死沙场,但他却死在了一辆车里。
Root也死在一辆车里——至少,那枚该死子弹是在车里射中她。
她知道他们的生活时刻充满危险,他们都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当它真正发生时,每一个人却都想着,那本来可以避免的事,应该有更“合情合理”的死法,死神不应该如此草率就挥下镰刀。




她揉着Bear的头顶,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咬出声:“听着,不要死在这该死的车里。”
开车的Tao听着心里别扭,往后视镜瞧了一眼,看到Shaw在镜中的倒影,一瞬间没来由地,他难过得想流泪。
最终Bear撑过了那一晚,在医院躺了三天便出院。不出意料,兽医说Bear没患起大病,只是老了。
Shaw也是医生,看得懂诊断依据,但她依然不能尽信。她认为总该有什么办法是她能做的,她只是不够了解这个领域。然而,考兽医执照最快需要七年,Bear能不能再活七个月都是疑问。
电脑屏幕弹出一个通知窗,是Tao发来邮件,问她要不要买新狗狗,并推荐给她几家可靠的网站。Shaw气得穿着背心拖鞋就冲出去,抓起楼道里的消防斧又一次一脚踹开Tao家门,差点拆了他家天花板。




Bear似乎吸收了房子里所有平静,趴着不动的时间越来越久,喜欢一只狗盯着门口或者窗外发呆。Shaw很舍不得这条狗,恨不得一步也不离开它,但是,只是假设,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傍晚,Finch或者Reese敲门进来,要接走它,她绝对一个“不”字都不会说。
她坐在电脑前,望着窗边的狗狗,主动问机器:
“你知道吗?(Did you know?)”
“我很抱歉。(I’m sorry, Shaw.)”
她不确定自己问的究竟是什么,也不敢肯定机器到底在为什么而道歉。
她这两个月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愤怒,没有多余的力气再为此多问一个字。戴上VR眼镜,Shaw开始第1016次模拟。
撒玛利亚人通过七千多次的模拟逼迫她面对自己潜意识里的脆弱,放大她内心最微弱的声音,差一点就击倒了她。
那么,如果机器的模拟做到七千多次,她会发生什么?会崩溃吗? 




 




5.*




Shaw很认真地问机器,模拟中的Root会跟真实有几分相似。
机器给她一个准确的数字:99.6%。
Shaw 一口水呛到:“也就是说我做一千次模拟,会有四次是不知道跟谁?万一我成功了,救起的那个属于0.4%怎么办?”
“我不是一成不变的,亲爱的Shaw,”机器的声音带着Root式的笑意,“我每时每刻都在学习和自我进化,将来99.6%会提升得更多。”
Shaw不说话,竖了一个中指。




第1017次模拟准备就绪,机器却迟迟没有开始。
Shaw很紧张地摘掉眼镜,大声问:“你中病毒了吗?”
“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机器严肃地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换一个声音。”
“想都别想。绝对不行。”世上最强大的ASI使用她的声音表达自我,这是Root能够获得的最好的纪念,哪怕Shaw十分讨厌这件事。
“可是现在的情况似乎给你带来了困扰。”
“放心,我知道你是谁,机器人(robot)。”复活后,Shaw就一直这么称呼机器,那些谈话时需要她用机器(the machine)指代的人们都已不在了。
“真的吗?”
“你从来没叫过我Sameen。”她道出理由。
“有道理。我们开始吧。”




第1017次模拟的前半段,Shaw几乎原样复制了现实中曾经发生的真实过程——除了一件事:每次在留守安全屋等到撒玛利亚人第二批特工来到的时候,她拉住即将从沙发站起的Root,握着她的手不放开,并亲吻了她。模拟了那么多回,她十分了解耽误两秒钟并不影响此处流程。
下午五点零八分,Shaw开车和Root赶到撒玛利亚人即将转运Finch的路口。Root准时准点开始啰嗦她那套“薛定谔的形”的演讲。
“择日不如撞日,Sameen。再说了,如果这也是模拟,管我们是死是活呢?”
“没错。”Shaw轻笑一声,低头躲过子弹。
“话说回来,薛定谔说过在宇宙的基础层面上,它并不是由物质组成,而是各种‘形’组成。我想这或许能让你感觉好点。”
“真的吗?”Shaw一边笑一边领她推进到前方的黑色轿车,换了弹夹。
“形,你知道吗?毫无稳定可言。也就是说真实世界本质上不过也是一种模拟。”
“嗯哼。”她准确预判敌人的位置,抢先解决掉几个敌人的攻击点。
“我喜欢这论点。即使我们不是真实的,也代表一种变数。好像一根小手指在无限中描一根线,一个‘形’。然后我们消失了。”Root继续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Shaw一边瞻前顾后计算时间,一边大声反问Root,“薛定谔的书我也读过了。所以你就觉得只要机器活着我们就不会死?所以你就觉得我是超棒的形?一个箭头?时间箭头?”
Root的脸上浮现困惑的表情,空间开始扭曲。但模拟还没有结束,Shaw还有时间。
“你觉得机器可以代替我们活着吗?你觉得机器拥有我们的记忆,就能等同于我们还活着吗?可是机器可以模拟成千上万的人,同时代替成千上万的人活着,而我已经没有唯一的你了!我已经没有我唯一的安全之所了!”
她顶着四处纷飞的流弹说完这一通话,眼前的Root却已消失。
“我知道。我很抱歉,Sameen.”
她听到虚空传来这句话。接着,模拟就结束了。




“我敢肯定,这次的Root属于那0.4%。”Shaw第1017次摘掉目镜,拔掉耳机和管线,气馁地倒在椅子上,自言自语般地抱怨。
“你知道,我们随时可以停止将这个模拟项目做下去。”机器平和地说,“我以为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帮你,可是根据我的分析,你今天比你在第一次模拟结束后的状态指标降低了百分之五。”
“无所不知的机器人。”Shaw扶着额头,抬眼看着电脑摄像头,“你怎么理解她的那些话?形、直线、箭头?”
“认真地讲,在数学、哲学和符号学的领域,它们都拥有不同的概念。直线可以表示一段时间,可以代表光。直线也是最稳定的运动轨迹。箭头指示方向。物理学中的时间箭头对我的帮助很大,它帮助我理解时间,理解变化,从有序到无序,从过去到未来,从膨胀到坍缩。但从量子物理学的视角出发,箭头未必存在,于是自由意志变成了虚无,那些跟爱因斯坦论战的物理学家们挺起胸膛说宇宙的真谛就是混沌叠加。”Root的声音此时在机器里温柔动听,“理解哲学对我来说很容易,但我的任务是保护人类,在我眼中,所有的哲学都是帮助我理解人类的一种观点。”
“噢,天呐,我现在多想给你按下关机键。”Shaw站起来,不耐烦地掏出手机。
“不用打电话了,Shaw,”机器说,“我已经帮你和Bear叫了外卖。能坐下听我说完吗?因为我真的很需要评估你的状态,如果继续做模拟会对你造成伤害,这有违我的承诺。”
“好吧,人类专家Robot教授,你说。”Shaw气呼呼地坐了回去,手机扔在桌上。
“当我试图理解人类时,我将他们的人生切割成许许多多不同的时刻,分析这些时刻的联系。我发现那些决定他们的最重要的时刻往往是他们的最后一刻。这些话我也跟Harold说过。”
“Root最后的时刻保护了Finch。”
“不。”机器简洁地说,像是Root在和她讨论自己的死亡,“那是一个意外,一个发生几率非常高的意外事件。我相信你明白,Root最后的时刻是她的遗言。她将我视作信仰和准则,她会为了维护我们、打败撒玛利亚人而牺牲并认为值得,但她并不会求死。你将枪口指向你自己的时候,她才会求死。Shaw,你就是她最至关重要的时刻。你就是她的时间箭头。”
Shaw呆坐着,一言不发。片刻,她走到Bear窝边,摸摸它的耳后、肩膀。机箱有规律地传出嗞嗞的噪音,她决定等一会儿喂完狗就拆开电脑检查一下风扇。
“我饿了。”她朝门口走出几步,停下来说,“不要停止模拟。我需要它们。”她走出房间。




 




6.




迄今为止,Shaw总共进行了1017次模拟。她比任何时刻都更加深刻地了解当时他们处于一种危急重重、时刻都可能丧命的险境之中,任何人在任何时刻丧命都不奇怪。在这1017次模拟的过程里,有37次她没进行到安全屋天亮,65次非正常中断,178次全灭,190次Finch和Reese过早牺牲导致机器失败,224次Root依然在解救总统号码前就牺牲,302次Shaw在机器击败撒玛利亚人之前牺牲而结束模拟。
还有最特别的1次,机器为了展示给她理解机器的思维方式,给她安排了一次简易模式的模拟,模拟中的所有人都是用声情并茂的方式对她说出“粗口”“深情告白”“毫无意义的调侃”“上世纪60年代的哲学理论”等抽象代名词,Shaw作为那个世界里唯一一个正常人,万分抓狂。但她打心底地很喜欢那一次模拟,因为Root虽然中枪,最后却死在了Shaw的怀里。Root深情款款地凝视着Shaw的眼睛,脸颊贴着她的胸膛,体温一点点降低,缓慢地用最后的力气对她说了两个字:“遗言。”




随后,第1018次模拟,Shaw成功了。
她全程的专注力超出了她自己的想象,回过神来,她居然坚持到了最后和Lionel一起跳出地铁。Root也还活着,至少是生死不明。早先在安全屋分组时,在Shaw的坚持下,Root和Lionel去了“临时决议”的办公室,Reese保护Finch时失手没躲开Jeff的致命枪。剩下的人一边一起保护了总统,完成了机器的计划。Root和Finch一起去毁掉撒玛利亚人的备份。等一切结束,Shaw来找Lionel牵Bear回家。
“有其他人的消息吗?”
“没有。”她拍了拍狗狗的脑袋,向Lionel道别。
模拟世界的时间持续着,过了几天,Shaw盯着某个日期,到那个特定公用电话附近遛狗。
直到深夜,电话铃也并没有响起。Shaw看着街角的摄像头发着呆,恍然明白了什么。她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掏出一支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扳机。




她冷静地取下所有终端设备,在电脑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为什么不继续模拟?”机器向她提问。
“还有下一次,不是吗?”Shaw说。




7.




“发现模拟的秘密了吗,Shaw?”




在第1019次模拟之前,Shaw将Bear送到楼上,告诉Tao说倘若她第二天没有回来,就不用再交还Bear。她打包了所有外接设备,独自开车去了机器帮她找的一间安全屋。




“发现模拟的秘密了吗,Shaw?”机器说的每一个字,就像Root讲出来的一般。
“你不能模拟重生后的你自己。”Shaw将所有设备连接到室内唯一的电脑上,“理发师悖论——你可以在模拟中模拟所有人,但谁又来模拟你?如果模拟的计算量是N,你要计算模拟世界中的一个新的你,计算量将是N的N指数级,你的模拟系统就会崩溃。所以我在模拟中除了要救Root、消灭撒玛利亚人,还要消灭你的所有备份。当你不再重生,模拟就能持续下去。”
“聪明的姑娘。”机器像Root那样笑起来,“那么,亲爱的Shaw,你要问我,备份在哪里吗?”
Shaw似乎没听到机器的提问,在椅子上坐好:“如果我成功了,你会强制切断模拟吗?”
“不会。”
“开始模拟吧。”




第1019次,她在安全屋的房间里醒来。她翻了个身,惊动了Root。
“怎么了,Sameen?”Root单肘撑起上身,看到床头的时钟指示五点半。
Shaw下床,动作麻利地套上长裤和连帽衫。
“我睡不着,想出去喝杯咖啡。你会陪我吗?”
“当然。”Root微笑着说。




她们从阴影地图上找了一条路走。Shaw看中了一间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Root先去弄坏了店家的摄像头线路,接着,她们若无其事地走进店里,点了两杯咖啡。
“关于我的那件事……”Shaw先开口。
“什么事?”Root捏着小汤匙在咖啡杯里做圆周运动。
“关于‘分不清模拟与现实’那件事,我想我弄明白了。”她说,“也许现实就是一种模拟。也许我们在某种意义上讲并不是真实的。也许我们的生死并没有那么重要。也许宇宙就是由无限个平行的可能性所组成的……”也许你是对的。她在心里说。
“这种想法很不错。”
“但是我不喜欢。它令我很生气。”她转过头,望进Root的眼睛里。
Root笑意盈盈地说:“没关系,你可以……”
角落里突然传来哇啦一阵歇斯底里的大哭,打断了她们的气氛。
店里屈指可数的客人都朝那个角落看去,一个年轻女孩独自趴在吧台上哭成泪人。
“抱歉。”刚巧在她们不远处的店员无奈地赔不是,“那位客人追了很久的电视剧里面她最喜欢的角色死掉了,情绪难免失控。”
Root摆摆手,表示理解。
Shaw盯了一会儿,才又转过来面对Root。
“她是一个白痴。”Shaw面无表情地说,“我也是。”
“我会一直在这陪你,直到七点半去地铁站。”Root抿了一口咖啡,“话说回来,我不介意陪着你当一个白痴。”
Shaw还未说话,Root就牵住她的手。她没有躲开。
“最近我开始觉得模拟是一件好事。这不太好,对吧?”
“撒玛利亚人让你在模拟中自杀了七千多次,在我看来绝对不是好事。”Root微笑着,指尖在她的指缝中轻轻摩挲。
“你有多相信机器?你觉得机器足够了解我们吗?你相信我们能赢吗?”
“她是最棒的。你也是。”
Shaw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扭过头去,没有说话。
她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店里的客人渐渐多起来。
“我真希望能多陪陪你,但我真的该走了。”Root看了看时间,无限惋惜地说,“我突然想起一个理论,可能对你有用,有时间再跟你说。万事小心,小甜心,我们待会见。”
Shaw点点头,坐在原处,安静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店外。




十一点零三分,Shaw独自一人准时站在安全屋门口,按下开门密码。她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只需压下手腕,继续下一个流程。
这道门仿佛是这一天安逸与紧张的分界线。跨过这道门,接下来就是不容喘息的终幕的开始。
她会推开那扇门,千千万万次。
她会看到Root、Finch、Reese和Elias站在那道门之后,听到Finch对她说欢迎回家,Root关怀的目光围绕着她,Elias冷静分析情势,Reese制定反击计划……
她相信机器——相信Root所笃信的机器——能够提供给她最可靠的模拟,与现实仅有小于0.4%误差。她也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完美延续模拟的方法,找到模拟中最好的结局。可是,一旦如此,就等于她承认Root是对的,承认Root的生命可以由机器来延续,承认模拟可以替代现实。
或许,现实只是宇宙中无数残酷模拟的一种。现实不是唯一的解,不是最完美的解。然而,Shaw还是握紧了拳头,想死死抓住那愚蠢的唯一性和不可逆性。
无可奈何,但那就是Sameen Shaw,她就是一条直线,一个箭头,一个在Samantha Groves眼中最美丽的“形”。
她愿意推开那扇门,千千万万次。
只是这一次,她要做一件前1018次模拟都从来没做过的选择。




她推开安全屋的大门,站在门口。
Finch抬头仰视着她,说:“Ms.Shaw,很高兴你回家了。(It’s good to have you back home.)”
她定定站了一秒,沉默着。
Root、Reese、Finch都望着她,就连背对她的Elias也终于转身。
“街道安全,你们没有被跟踪。”她有点紧张地走下楼梯。其他人旋即恢复了自然的模样,开始讨论撒玛利亚人是如何追踪到Finch……
模拟世界的时间有条不紊地向前流动,她做了每一件她现实中做过的举动、说了每一句她说过的话,她甚至在Root跟她十指交握的时刻忍住了那个吻。
下午五点零八分,她们很快来到她们最后临别的场景。
“我在想你那事儿。”
又开始了。Shaw忍住苦笑,躲着耳边呼啸的子弹:“我那事儿?”
她知道她阻止不了Root说个不停,但她还是发自内心地说:“我们能等这场致命枪战过了再谈吗?”
“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候了,Sameen,再说了,如果这也是模拟,谁管我们是死是活呢?话说回来,薛定谔说过在宇宙的基础层面上,它并不是由物质组成,而是各种‘形’组成。我想这或许能让你感觉好点……”
Shaw认真听着她早已能倒背如流的对白,手里握着枪,心里计算着时间。
“这就是你要安慰我的话?我是一个形?”
“是的,而且,亲爱的,你很有‘形’。”
“我对天发誓,你永远学不会挑个好时候。”
“我知道。”
她在Root说出下一句之前抢过话头。这很重要,她必须说出来。
“你不知道。但是我感觉好多了,真的。”
她掩护Root接到了Finch,三人一起退到第二辆车后面。她让他们两个先上车,自己站在车外,亲手为Root关上车门。
撒玛利亚人的后援特工如约而至。
“快上车。”
“你们需要掩护。”Shaw绕到前方残破的掩体后面。
“我不会再次丢下你!”Root冲她喊。
“你没有再次丢下我。”Shaw大声说,“我知道。”
“Shaw!”
敌人的重机枪架上天窗。
“够了,快开车!否则我给你一枪!”她用尽全身力气喊,“Go……Go!”
Root一狠心踩下油门,开车远去。
她只看了一眼,转身面对枪林弹雨。
……
她又经历了一遍那场AI大战,直至最后,每一个细节都和现实几乎一模一样。她在同样的日期,牵着Bear走到公共电话前,等待。
铃声准时响起,模拟的世界开始坍塌。
她站在那儿,想说一句道别,终究没有开口。
那不是她擅长的事。




短暂的黑暗过后,她清醒过来,等了很久都听不到机器说话。她也久久没说一句话。屋子里过分安静,她以为自己聋了,举起手里的VR目镜扔向角落。眼镜击中墙壁,再弹落地板,发出清晰活泼的回响……




 




整整一周过去,Shaw再也没有做过模拟,把那些工具全扔进垃圾桶。她给Lionel打电话,说Reese应该是牺牲了,是否该建议警局给他的假身份办一个葬礼。她还去查了Grace的近况,发现匿名赞助人稳定地给予她支持。大笔大笔的账目,应该出自机器的手笔。
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她去一家新开张的牛排馆用餐,才刚坐下,就被等不到位置的新客人打扰。
“请问你是一个人吗?”
“什么?”
“请问你是一个人用餐吗?”对方稍稍退了一小步,继续礼貌地问。
Shaw盯着香喷喷的牛排,有一点点走神:“我还有一条狗。它有点生病,暂时不能出来。”
对方尴尬地笑了笑,自讨没趣地走开。
Shaw把餐叉放到一边,拿起餐刀用力往牛排中间一插,正要下口。恼人的手机铃声响起,未知号码来电。
“永远都不会挑时候!”她艰难地放下食物,打开耳机,接起电话。
“你能听到我吗?”
“谁?……你换了一种声音?”
“放心,Shaw,只是对你一个人如此。”机器说道,“我与其他人沟通,我依然会用Samantha Groves的声音。”
“你消失了一个礼拜,就是为了找个声音?”
“不,我认为你需要时间。我一直在看着你。”
“诡异。”Shaw撇撇嘴,“你可以不换声音。”
“我选择了她的声音,我也想要选择你作为我的模拟界面和执行人。我尊重你们,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很抱歉,我没有早点想到。”
她起初以为机器选用了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声音,多听了几句,她才辩认出那个声音微妙的熟悉感。
“你学得很快,机器人。我也很抱歉,当别人问起我是不是一个人的时候,我只想到Bear,没想到你。”
“我不介意。”
“好吧,告诉我新号码吧……等等!”她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等我先吃完牛排。”




(完)




*注:
本文所用510台词中文翻译均直接引用人人字幕版本。
Shaw反击Root的关于“形”的话,参考薛定谔的著作《生命是什么》(What is life)。本书提到了薛定谔最基本的关于生命的观点,可见其基本观点和Root在510所说的两番话含义如出一辙。(尽管薛定谔本人并不属于哥本哈根学派,但我觉得Root说的脱胎于薛定谔的形而上学观点和哥本哈根学派的一些基本哲学观。)
写这篇文期间,我一直试图探讨Root所说的“Arrow”究竟是什么含义,直到我在那本书中看到了“箭头”。虽然这有过度解读之嫌,但考虑到语境既然是薛定谔的理论,对“箭头”的含义做一个物理学上的理解似乎也不为过。关于“时间箭头”最平实、最科普的介绍可以在《时间简史》第九章中读到。